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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旅之繪本”,94歲的日本繪本大師安野光雅走了
來源:澎湃新聞 |   2021年01月18日09:00

澎湃新聞獲悉,日本繪本大師、“安徒生獎”得主安野光雅(Mitsumasa Anno)因肝硬化於12月24日去世,終年94歲。日本時事通訊社等日本多家媒體昨天公佈了這一消息。

安野光雅是日本畫家、繪本作家、隨筆作家。1926年出生於島根縣津和野町,山口師範學校研究科畢業。1968年以《不可思議的畫》出道,他的《旅之繪本》更是影響深遠。在日本,平均每個家庭都至少有一本安野光雅的書。這位博學的藝術大師用温暖細膩的水彩畫,構築出充滿詩意和童趣的繪本世界,在國際上享有極高的聲譽。

日本繪本大師、“安徒生獎”得主安野光雅

安野光雅曾説:“我小時候,在腦海裏想象‘世界是圓的’這個概念——整個世界就像一個裏外翻過來的橡皮球,裏面住着各個洲的人。當然,這只是一個小男孩異想天開,但這樣的想象,也是一種觀察世界的角度,是我所有作品的源泉。”

1984年,安野光雅因其在繪本創作方面的卓越成就榮獲國際安徒生獎畫家獎。授獎詞這樣寫道:“安野光雅是一位具有驚人才華的藝術家,他的創作贏得了各國欣賞者的共鳴和喜愛。他的繪本十分優美,而且具有極高的科學性。”

安野光雅的主要著作有《ABC之書》《五十音》《安野光雅畫集》《安野光雅文集(1~6)》《壺中的故事》《奇妙的種子》《進入數學世界的圖畫書》《跳蚤市場》《天動説》《旅之繪本I ~ V 》《童話國的郵票》等。

《奇妙國》內頁

1926年,安野光雅出生於日本島根縣津和野町。安野光雅從小就喜歡讀書、畫畫。小學五年級時,安野光雅給《少年俱樂部》的編輯部寫信,説:“我想成為一個畫家,是不是按照講義上説的去做就可以了?”之後竟然還真的收到了漫畫家林田正的回信勉勵,“你可以從西洋美術史、東洋美術史、藝術解剖學學起”。

除了畫畫,安野光雅從小就對空間充滿興趣。他會把鏡子擺在榻榻米上觀察——鏡子裏出現了地下室,天花板變成了地板,燈泡直立在地板上。“雖然知道那只是映像,但只要我願意,奇妙的地下室就可以隨時出現在眼前。”就像這樣,安野光雅總是放任自己浮想聯翩,用他自己的話説,便是喜歡“空想”。

《奇妙國》安野光雅 著繪

1968年,安野光雅的第一部作品《奇妙國》出版,在書中所描繪的平面與立體空間交錯,天地顛倒的幻想世界裏,似乎能窺見當年那個趴在鏡子前幻想的小男孩。

《奇妙國》展現出安野光雅超羣的想象力和繪畫才能。他將科學、美學與哲學完美融合,在紙上建構出一個現實中不可能存在,但又能巧妙地欺騙眼睛,讓人難以察覺謬誤的“矛盾空間”,縝密的思考和精準的設計令人歎為觀止。

如此有趣的創作方法在繪本中還是首次見到,《奇妙國》一炮而紅,贏得多項國際大獎。自此,安野光雅走上了“繪本作家”之路。

1964年,日本海外旅行自由化政策出台,安野光雅帶着東拼西湊的800美元,去了歐洲旅行。第一次去歐洲,他逛遍了歐洲所有小有名氣的美術館——北到阿姆斯特丹,南至羅馬和馬德里。大家住在同一個地球上,因為國籍不同、人種不同,便覺得自己與別人的生活不同。這讓他有了創作《旅之繪本》的想法——用這套書描繪千人千樣的生活。

《旅之繪本》

1977年《旅之繪本》系列第一冊“中歐篇”出版時,安野光雅51歲;2018年《旅之繪本IX》(瑞士篇)出版,此時,安野光雅已經92歲,他用半生的時間繪製了一幅動人的世界長卷。在這幅畫卷中,他以鳥瞰的視角描繪出了東西方獨具特色的風景,在風景之中,隱藏着更為豐富有趣的內容:文學名著、名人畫作、經典電影、建築古蹟……

《旅之繪本》也是最能代表他藝術才華的作品。安野光雅喜歡用水彩作畫,着色淡雅,運用水彩顏料的無窮變化營造出端莊穩重、温馨怡然的氛圍,温潤氣息瀰漫畫間。他的畫富有傳統日本畫的韻味,同時, 他又將西洋繪畫中的寫生和素描融入創作中,豐富的細節尤其令人稱道。

儘管安野光雅的初衷是要描繪“千人千樣的生活”,但在旅途中,他逐漸發現,東西方其實也有很多共同點,比如,房頂的角度都便於雨水流下,城鎮中心都會有廣場和市集,小孩子都愛玩一種類似“跳房子“的遊戲,婚禮上新娘母親總是那個流淚的人……從這個角度來説,即使膚色、語言不同,但文化上的差異並不像我們所認為的那麼大。

《旅之繪本》中歐篇內頁

 

他在繪本當中也為讀者藏了數不盡的驚喜,《旅之繪本》當中藏了數不清的名畫,如鄉間的小路邊,一個婦人在家門前篩着穀子,而看似是無心之筆,其實則是居斯塔夫的一幅名畫《篩谷的婦女》。

《旅之繪本》局部

《篩谷的婦女》

2001年3月20日是安野光雅的75歲生日,這一天,安野光雅美術館在他的故鄉津和野開館。這座美術館內有兩個展覽廳,收藏了近2000件安野光雅的作品。美術館的牆上,寫着——

“童心、幻想這些都是免費的,既不會增加行李的重量,也不容易壞掉。離開這座美術館時,請順道帶回去吧,説不定會是很好的紀念品。”

2017年6月,又一間安野光雅美術館——“森林之家”開館,位於京丹後市久美浜町,從京都站出發,大約三個小時可以到達。這座與森林的綠色融為一體的黑色杉木建築由建築師安藤忠雄設計,被森林所環抱,與安野作品温馨、寧靜的氛圍相得益彰。

對於出生、成長於動盪年代的安野光雅來説,成為畫家的道路並非一帆風順。在專職畫畫之前,他做過爆破員,當過船舶兵,做過一些測量被戰火燒燬的廢墟之類的活計,還曾挨家挨户賣過鐮刀。後來,機緣巧合下,安野光雅成了一名小學老師,之後又多處輾轉,在東京武藏野第四小學教美術,也是在那裏,他遇到了日本老牌童書出版社福音館的創始人松居直,這才有了出版繪本的機會。但無論處於怎樣的波折之中,安野光雅從未放棄過畫畫,他曾説:“哪怕只能在車站前賣畫,也要當個畫畫的。”

 

延伸閲讀 | 安野光雅:《我眼中的美麗世界》

由安野光雅創作的《我眼中的美麗世界》,記錄了安野光雅走過的8個國家,包含224個真實場景手繪,以及8張旅行地圖,224篇所見所聞。這套全景式人文旅行知識繪本,糅合了正統的寫實主義和抒情主義畫風,既有獨特歷史建築,也有豐富的風土人情、文化知識,無論是嚴謹務實的德國,浪漫時尚的法國,還是文藝多元的意大利,精緻優雅的英國,在安野光雅的筆下都躍然紙上,歷史、名人、文學、自然、禮儀、藝術信手拈來,讀後宛若親歷。即便不能親臨其境,也可以幫助我們全面、深入、多維地看清楚這些風景和這些國家。

德國

站在拉恩地區俯瞰腳下的河流,摩澤爾河和萊茵河在科布倫茨交匯。萊茵河的上游有一座名叫韋茨拉爾的小城。

二十三歲的歌德曾經在這裏的法院供職。歌德認為這是一座骯髒的小城,對它並無好感。城市很大,舊城區從山坡上一直延伸到平原地區,一條河流從中蜿蜒而過。中心街區則有新城的感覺。遊客們覺得還是古色古香、道路狹窄的老城更加美麗。《少年維特的煩惱》的故事就發生在韋茨拉爾,小城因此而出名。德國

漢堡位於易北河的出海口,擁有巨大的海港,是水運的中心。自漢薩同盟成立以來,這裏一直是德國最大的商業城市。繁榮的城市在戰火的轟炸中化為焦土,距今已有四十五年。我想如今在漢堡遇到的大多數人恐怕都沒有經歷過那場戰爭。現在的漢堡煥然一新,彷彿當年的轟炸從來沒有發生過。

這幅畫是城中的阿爾斯特湖畔。酒店和餐廳、銀行等建築佇立在湖畔,不遠處是中央車站和美術館,湖邊還有遊船的乘船點。奧森湖距此只有一橋之隔,岸邊有精心修整過的廣闊公園。過去這裏是一片沼澤地,後來經過清理成為人工湖,還有兩條通向易北河的運河。

易北河的入海口也是一處巨大的港口,那裏停滿了船隻,場面十分壯觀。不過給我留下了更深刻印象的是一排倉庫。那些倉庫並非現代風格的建築,而是由紅磚建成,統一用金色字母寫着名字。暫且不提它們的結構和功能,只看外表完全是傳統風格。也許在漢堡遭到轟炸前,這些倉庫就是現在的樣子。

從易北河逆流而上,不遠處有一處叫作“歡迎點”的地方。那裏有人時常用望眼鏡眺望來來往往的船隻。

法國

“阿爾勒地區的地形似乎十分平坦,我看見那片肥沃的紅土地種滿了葡萄。作為背景的山色中透着微微的丁香紫,天空像陽光下的白雪一樣耀眼,被雪覆蓋的白色山峯高聳如雲,簡直像是日本人畫出的冬日景色……”

這段文字出自凡·高剛剛到達阿爾勒時寫給弟弟提奧的信,日期是1888年2月21日。(《凡·高與高更》)法國

每週六下午和週日,巴黎市內只有餐廳開門,其他商店都會關門。這種時候要是沒有跳蚤市場,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打發時間。

從地圖上可以找到巴黎的地鐵終點站,是叫克里南庫爾的一站。在這裏下地鐵的人大多是去跳蚤市場,只要默默地跟着人潮向前走,就會被人山人海緩緩吞沒。走一會兒就能抵達跳蚤市場了。(《跳蚤市場》)

荷蘭

我記得《格列佛遊記》中的小人國叫作利立浦特,而在海牙真的有一座小人國,名叫馬德羅丹。

1954 年,J.M.L.馬都拉夫婦為了追悼他們在戰爭中死去的孩子喬治,出資建造了這座小人國。裏面所有的物品都是我們這個世界的1/25,所以書也很小,看不清上面印的字。我本想用放大鏡去看,結果放大鏡也很小,實在很難看清上面的文字。沒辦法,我只好專心傾聽歷史老師的講解,再加上想象出的理解,大略對那段特殊的歷史有了一點了解:

現在的馬德羅丹曾經是一片三角洲,也是連接海洋和陸地的通道,是一條將內陸生產的商品運到海外的近路。(《歷史的時間》)

瑞士

數不勝數的阿爾卑斯羣山裏,羅莎山脈的杜富爾峯是其中的最高峯,高達 4634 米。岩石表面坑坑窪窪,用地質學名詞來説就是佈滿了褶皺和斷層,講述着山峯誕生時經歷的難以置信的苦難。

第一次見到如此氣勢磅礴的景色,我不由得摒住了呼吸,心中升起一股近乎畏懼的感動。不過一旦情緒過於感動就不好辦了,人站在那裏移不開腳步,生出一種無論如何都想去山頂一探究竟的衝動,看到緊鄰羅莎峯西邊的馬特峯的人更會陷入瘋狂。這樣的話,人還是要相信山頂住着魔神,那裏完全是另一個人類無法觸碰的世界為好。(《惠林珀》)

西班牙

七年前,我在紐約近代美術館見到了畢加索的《格爾尼卡》。我還記得那時的我看着這幅黑白兩色協調展現的作品時內心翻起的躁動,畫面裏的女人、孩子、牛和馬發狂而死,筆觸冷靜地描繪出慘絕人寰的戰爭景象。或許正是因為沒有選擇展現鮮血淋漓的寫實手法,畫面深處反而隱約傳來了陣陣呻吟和慘叫聲。

1937 年,這幅畫第一次出現在巴黎萬國博覽會上時,有人認為畫中充滿詩意,也有人理解不了這麼奇怪的畫,甚至要求撤下。《格爾尼卡》以各種形式衝擊着人的心靈,最後那近似於祈禱的感情打動了人們的靈魂。

1975 年佛朗哥去世後,西班牙決定收回這部作品,後收藏在普拉多美術館後方不遠處的索菲亞王妃藝術中心。這一藝術中心在 1981 年10 月 25 日為紀念他的百年誕辰向公眾開放展覽,那一天是畢加索的生日。我也藉機得以在西班牙的美術館中與《格爾尼卡》重逢。(《格爾尼卡》).

(本文由畹町據新經典、新京報、界面報道及相關資料綜合整理)